近年来，随着“虚拟货币”“区块链”“挖矿” 等新事物的逐渐兴起，金融领域悄然出现了一种新的犯罪形态——利用虚拟货币组织、领导的网络传销犯罪。

从公安机关打击处理的传销案件中可以发现， 以提供商品或服务为名义的原始传销犯罪比例正在逐步下降，随之增加的是带有电信诈骗性质的网络传销犯罪。比如，不法分子利用“虚拟货币”“区块链” 等新兴概念大肆鼓吹投资理财可以获得高额收益等， 披着新概念理财投资营销的外衣，却行非法集资、诈骗及网络传销之实。

2021 年4 月，甘肃省白银市公安局平川分局经过摸排侦查，成功运用省厅主研、市局主导、分局主打的“三级捆绑”作战模式，打掉了一个利用“瑞波币”组织、领导网络传销的犯罪团伙, 成功破获了甘肃省首例利用虚拟货币组织、领导网络传销案件，共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7 名，扣押冻结涉案“瑞波币”846 万余枚，涉案总价值高达1.26 亿元。

投资“虚拟货币”，听起来很时髦、高大上，背后却暗藏玄机，潜藏罪恶。

2021 年3 月，白银市公安局平川分局经侦大队在工作中发现一条线索，有人利用一款名叫“瑞波银联社区”的手机App，在QQ、微信等互联网交友平台上拉人建群，发布虚拟货币XRP( 以下称为瑞波币)的相关理财投资信息，声称可以在该App 上利用节点分红，以及获得推广奖、运营奖、绩效奖等方式获取高额收益，诱导他人下载安装“瑞波银联社区”App，购买瑞波币充值到“瑞波银联社区”，激活账户，成为会员。

“得到这条线索后，直觉告诉我们，这件事肯定不简单。可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我们也说不清，不知道从何查起。”办案民警坦率地说。

由于“虚拟货币”是近年来的新兴事物，侦查员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在秘密展开摸排取证的同时，侦查员通过向金融专家请教、查阅大量资料，逐步厘清了应对利用“虚拟货币”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有关案件的侦查思路。

随后，平川分局经侦大队会同网安部门对有关线索进行了深入分析研判，并层报市局、省厅主管部门争取支持。经过省、市、区三级公安机关对相关案件线索的同步分析研判，初步制定了省厅主研、市局主导、分局主打的“三级捆绑”作战模式，并对相关线索展开了深度经营摸排。

在省、市有关警种部门的大力协助下，平川警方利用大数据精准分析、深入摸排侦查，很快便掌握了一个隐藏在本地，以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App 为网络基地，诱骗他人购买瑞波币充值入会，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，逐步发展会员骗取瑞波币，再通过虚拟货币平台将骗取的瑞波币进行“炒币”获利， 实施网络传销活动的团伙。

因案情重大，平川分局立即将有关情况汇报白银市公安局，市、区两级公安机关骨干力量组成的专案组很快成立，负责对该案进行专案侦查，代号“4·16”专案。

能否完整地获取与案件有关的电子数据证据链， 是这类案件能否顺利侦办的关键因素，这也让专案组民警颇为头疼。

比起传统的线下传销，网络传销犯罪定性难， 调查固定取证工作更难。网络传销犯罪上下线之间往往只通过虚拟聊天工具联系，资金流动仅仅在App 里操作。据介绍，网络传销一般会有网站后台，App 的奖金分配是通过制度模式设计出来的，返利也有一整套完整的算法模型，再通过后台转到个人账户。每个账户有用户名、密码才能登录操作。如果调取相关的电子证据，必须先进入网站后台获取完整数据，再借用技术手段对掌握的数据进行分析。不仅工作量大，对技术要求也相当高。

为了能办好这起案件，在甘肃省公安厅、白银市公安局相关部门的大力协助下，分局专门联系了技术专家前来向专案组民警授课指导。专案组成员在学习中不断摸索，在实战中不断总结，很快探索出了“三步走”侦查策略。

第一步，针对该网络传销团伙的活动特点，在省厅、市局网安部门的大力协助下，强化对涉案电子证据的收集与固定，有效确保调取、保存、鉴定等程序全程依法规范进行；第二步，对查扣的手机、电脑等涉案物品进行深度分析，全面掌握该传销团伙发展会员、积分返利以及会员层级和参与人数、重点骨干人员等重要信息；第三步，在全面收集、固定所有电子数据证据的基础上，对该平台所有的涉案账户进行排查分析，延伸追踪瑞波币流向、会员分布等关键信息，为进一步扩大战果奠定证据基础。

专案组克服重重困难、循线深挖、多方取证， 对该网络传销案件的资金流、组织结构体系、骨干成员身份及投资平台App 数据进行了分析，初步查清了以王某、张某为核心的传销团伙的犯罪事实。该团伙依托互联网搭建“瑞波银联社区”投资平台，以提供虚拟货币投资盈利为幌子，制定相关投资档次、奖励方式、提现规定，诱使他人通过平台进行投资。同时，以充值入会、投资分红、拉人返利等模式大肆吸纳参与者，从而达到通过发展下线会员获利的目的。

很快，专案组便摸清了该网络传销团伙的组织架构，并精准锁定了以王某、张某为核心的7 名传销组织骨干成员的活动范围。随着收网时刻的临近， 专案组对案件线索、证据进行全面梳理，对涉案人员进行仔细甄别，挂图作战，及时掌握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态。专案组所有成员都铆足了劲，这一仗必须赢！

收网的时刻到了！2021 年4 月21 日，专案组抽调精干警力，兵分多路在白银市白银区、平川区、靖远县等地统一发起收网行动，一举将王某、张某等7 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，并当场扣押了大批电脑、手机等涉案物品。

“4·16”利用虚拟货币组织、领导传销案成功收网以后，市、区两级公安机关领导高度重视，多次向省厅、公安部汇报案情，邀请省厅经侦、网安部门进行专案会诊，全力以赴开展落地核查、资金查控和电子证据固定等工作，深挖犯罪团伙背后的庞大犯罪资金运转体系。

经查，2020 年6 月，犯罪嫌疑人王某与张某二人委托外省一家互联网软件公司，定制了一款名为“瑞波银联社区”的手机App。在成功获取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App 网站后台操作技术，并通过实际操作测试后，二人又编制了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入会和分红奖励制度，由软件公司技术人员将该奖励制度嵌入到了App的通告栏内，以此完成了其团伙实施网络传销活动的前期准备工作。

随后，王某、张某发动其亲属组成高级合伙人团队，开始在互联网聊天平台上广泛拉人建群，推广所谓的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App 投资经营模式。王某、张某等人还分别扮演起“理财导师”“理财讲师”“平台客服”等身份，通过发布图文信息、在线直播授课等方式，向群内人员宣传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App 的投资方式、盈利模式等内容，诱导他人下载安装“瑞波银联社区”手机App。

当受害人被高额返利吸引后，王某等人继续引导投资者在火币App 平台（数字货币交易平台的一种） 上使用现金购买瑞波币，再将瑞波币充值到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App 中完成会员注册和账户激活。每个会员需充值金额不等的瑞波币作为入会费，充入不同金额会成为不同等级的会员，享受不同等级的分红，以此刺激平台会员发展更多的会员加入，在组织构架上形成了“金字塔”式逐层发展团队成员的层级关系。

随着越来越多会员的加入，“瑞波银联社区” 平台的瑞波币越积越多，实际控制该平台的王某等人便将这些瑞波币再次转移到火币App 平台上进行“炒币”，从中赚取差价，以此达到非法获利的目的。这一切，受害人不得而知，反而被平台的返利政策、分红奖励制度所蒙蔽，继续拉其他的亲属、朋友入会投资。

截至2021 年4 月中旬，该“瑞波银联社区”网络传销组织会员层级已达18 层，在全国30 多个省份和地区发展会员达4.7 万余人之多，涉案金额高达1.26 亿余元，其特征与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犯罪完全一致，案情令人触目惊心。

在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抓捕归案后，专案组迅速对该案展开进一步侦查，但嫌疑人却对组织、领导网络传销的犯罪事实矢口否认。

原来，44 岁的王某高中毕业后便四处打工，早年做过工地搬运及货物运输，之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前往广东打工，曾参加过一个利用投资理财平台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的犯罪团伙。在该团伙被警方摧毁后，王某因并非团伙骨干成员，加之参与程度较轻， 故未受到打击处理。

回到甘肃白银老家后的王某，那种一夜暴富的心理没有消除，反而希望有朝一日能将在诈骗团伙中学到的骗人伎俩“发扬光大”。就这样，王某通过互联网学习翻新的诈骗技术，谋划着利用人们对新兴的虚拟货币投资了解不深的心理，实施网络犯罪。在谋划好一切后，王某找到了高中同学张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，二人一拍即合，随即开始了他们的犯罪生涯。

“起初，犯罪嫌疑人谎称自己所控制的投资平台没有受害人的现金流入，不构成犯罪，并以此与侦查员进行对抗，拒不交代其犯罪事实。即使在加大审讯力度的情况下，嫌疑人也只是承认自己实施的是电信网络诈骗，对组织、领导网络传销犯罪拒不承认，这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带来了相当大的难度。” 专案组民警说。

为了打掉犯罪嫌疑人的嚣张气焰，专案组迅速汇报市、区两级公安机关党委，及时调动相关警种、部门启动合成作战模式，共同参与到案件侦办工作中，高效完成了相关证据的固定收集工作。一方面， 侦查员围绕该团伙骨干成员的真实身份和社会关系， 成功固定了其传销组织的主要架构、作案手段和犯罪特点；另一方面，专案组进一步加大了对涉案App 网站后台提取数据的分析研判力度，对海量数据进行分析汇总，梳理掌握了虚拟币在该平台流入、流出情况，成功固定了虚拟币多批小量流入、大批量流出，且以一定模式向平台账户分成的有关证据。

经过艰辛工作，专案组最终还原了以王某、张某等人为首的组织、领导网络传销活动犯罪事实。在大量证据面前，王某、张某等人哑口无言，最终交代了犯罪事实。

2021 年6 月29 日，甘肃省公安厅将该案列为督办案件，专项督导办理；2021 年11 月25 日，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将该案列为部督案件，并在全国范围内发起数据协同和集群战役，进一步扩大战果。在省、市、区三级公安机关的共同努力下，“4·16” 利用虚拟货币组织、领导传销案最终成功侦办、顺利移送司法机关审查起诉，该案成功入选甘肃省公安机关2021 年度“十大精品案例”。

近年来，在公安机关重拳打击下，不少传销窝点被摧毁。但一些犯罪分子借助互联网，悄悄地从“线下”走到了“线上”，以电子金融、虚拟货币、区块链等概念为噱头从事非法传销活动，危害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。公安机关将拿出更坚定的决心、更有力的举措，坚持“零容忍”的态度，不断深化对虚拟货币网络传销犯罪的研判攻坚、线索孵化和集群打击，坚决打击犯罪分子嚣张气焰，净化网络环境， 维护群众利益和社会稳定。

原文刊登于《中国警察》杂志   2022年第4期